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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“送冬瓜儿” 作者:李子徽
 时间:2021年02月24日10:50:37 来源:淮河能源报 编辑:胡娜
 
    弹指间,今年已离我下放农村过去了52年。往事如烟,许多下放时的情景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成为斑驳的记忆,但只有这大别山区“送冬瓜儿”的古老民俗还铭刻在我的心中,久久难以忘怀……

    我是1969年仲秋,下放到金寨县汤汇公社茅畈大队上畈小队的。当时知青点还没有盖好,我们三个淮南知青就暂住在村西头的易大爷家里。入秋的大别山色彩斑斓,金桂飘香,山涧潺潺,鸟鸣阵阵,这秀丽的景色使我们暂时淡忘了离别父母的惆怅。然而大家很快就回到了骨感的现实,那陌生的环境,繁重的农活,烦心的内务,寡淡的饭菜,加上精神的困顿,使我们的身心备受煎熬。转眼这一年的中秋节就要到了,因为刚来不久,又没有多余的钱买返程的车票,三个人一合计就不打算回去了,就在山里过节。

    中秋节的当晚,热心的易大爷杀了一只鸡,张罗了几个菜,让我们几个知青和他家里人一道过节。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,一股思乡之情涌上心头,面对比平时丰富多了的饭菜大家却无心动筷子,知青小杨甚至低声的啜泣起来。为了活跃气氛,易大爷有意问道:“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送冬瓜儿的事?”“什么?送冬瓜儿!”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。易大爷告诉我们,这大别山里还保留着一种古老的风俗,即将八月十五晚上“摸秋”来的冬瓜,装扮成男孩的模样,然后送到结婚一年还没有生育的夫妻家中,与“冬瓜儿”伴睡一夜,即可喜得贵子。你们来得正巧,今晚村东头的老孙家有人“送冬瓜儿”。大家赶紧吃饭,吃完饭我就带你们瞧瞧这新奇去。

    饭后,我们几个知青就跟随着易大爷匆匆向老孙家赶去。路上易大爷还补充道,这老孙家有一个儿子叫孙栓柱,是家中唯一的男孩,25岁才娶上媳妇。但结婚两年了还没有为孙家添丁加口,老孙头怕断了香火,就报经队里同意,联络乡邻组织了这次“送冬瓜儿”活动。

    说话间就到了地点。只见老孙家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,四处充满喜气。进得堂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八仙桌,桌的四周燃着红烛,正中摆着六个果盘,分别是月饼、瓜子、红枣、花生、核桃、板栗,寓意着多子多福。村里的几位长者坐在桌边的长凳上,嘴里叼着旱烟袋,喝着红糖茶,嗑着葵花子,在那里惬意地拉着家常,当然,最快乐的当属孩子们了,他们像小喜鹊一样喳喳地叫着,一会闹着要吃这,一会闹着要玩那,并不时在客厅与院子间来回奔跑张望,小嘴还嘟囔着:“怎么还不来,还不来?”正当我们几个知青疑惑着要来什么的时候,忽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锣鼓声,只见四个后生夸张地抬着一个竹舆,竹舆上放着一个状似婴儿的冬瓜,大摇大摆地进了客厅,随后就径直向卧室奔去。我也随着他们进了里屋,只见栓柱媳妇打扮得像个孕妇,上身穿了一件蓝印花夹袄,头上裹了一条黄毛巾,手里拨弄着一套小儿的衣物,正羞涩地靠在床帮上。后生们一边大声地喊着嫂子,一边忙不迭地把“冬瓜儿”送往她的怀里,然后拿着犒赏他们的月饼、香烟兴冲冲地跑了出去。我仔细打量着这“冬瓜儿”,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。只见这冬瓜约十几斤重,状似虎头虎脑的婴儿,那像头部地方画着三缕胎毛,脸部、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一应俱全,似肚子地方系着一块倒三角的红布兜,是个男娃打扮,显然指望着要生出个男孩来。

    满足了好奇心,我刚要离开卧室,猛然见栓柱领着几个壮小伙子冲了进来,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老丝瓜,不由分说就把那媳妇拽下床,一直拖架到老孙家的菜园里。只听见栓柱笑嘻嘻问道:“生还是不生?”媳妇儿没有应答,接着就听见丝瓜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。栓柱又笑喝道:“生还是不生?”媳妇只是吃吃地笑没有回答,接着又是一通“胖揍”(据说打得越厉害,效果越好,直到把老丝瓜打出子来,才算瓜熟蒂落。)就这样栓柱问到了第三次,媳妇儿才勉强挤出了一句:“我生,我生。”“噢,生了、生了!”孩子们欢呼雀跃起来,争先恐后地跑向屋里向爷爷奶奶报喜去了。不经意间,我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月亮,那月老也似乎被这人间的喜剧感染了,仿佛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    “送冬瓜儿”已经过去了三个月,但栓柱媳妇的肚子还一点动静也没有。这年底解放军医疗队深入茅畈大队为老区人民送医送药。

    翌年春,栓柱去了一趟省城的部队医院。

    又明年,栓柱媳妇为老孙家生了个胖大小子,取了个大名叫孙红星,小名就叫“冬瓜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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